作者:陳家靖(臺灣大學外國語文學系碩士班二年級)
作品:國立臺灣大學戲劇學系2023學期製作《服妖之鑑》
演出:臺灣大學戲劇學系
時間:2023/12/06 19:30
地點:臺灣大學藝文中心遊心劇場
在《服妖之鑑》中,三個不同世代的場景交錯登場,每個世代乘載了不同身分的軀體,累積成逐漸展開的記憶地圖,地圖上的指標到不了盡頭,而每一次的斷點都是一段未解之緣,也是一道酷兒世代難題。
恐怖——第二世
以白色恐怖作為世代背景,凡生做為政府權力的具象,以被賦予的父權權威,直面作為瓦解政府之潛在威脅的香君,此時的凡生完美演繹了一場父權意象的展現,他抓住香君,強迫解開她一顆顆在胸前的鈕扣,將他者的身體暴露作為一種越界的征服,直到他應聲倒地,身為他者的香君成了越界者,在凡生鈕扣下她所看見的,是每日將她身體禁錮的同一套枷鎖——女性內衣。
然而,在越界後香君與凡生了解到,原來對方是自己一股不斷壓抑的渴望,而這份渴望透過身著女裝,且畫上彩妝的凡生,與香君擁吻的一幕所揭露,了解到愛可以跳脫二元的性別身分演繹。但凡生與香君所擁有的愛,導向了一種結構式的恐怖,香君無法安全解釋與凡生的關係的恐怖,及凡生擁有另一種樣貌所帶來的身分威脅的恐怖,這樣的恐怖透過政治迫害呈現。
而當凡生這次坐上第一次見到香君的同個偵訊室位置上時,重現的暴力卻提醒著觀眾,凡生曾創造了同樣的暴力,於是揭露了酷兒身分如何透過權力產生流動,在父權下的酷兒,也可能同時是扮演父權具象的壓迫酷兒者。

失敗的偽裝——第一世
吳岑穿著丈夫的服裝,掩蓋住被定義的性別,上了青樓與青樓女子展開了一段不具情慾的柏拉圖式的情感探索,而這樣的探索是透過青樓女子的提問,與吳岑的回答來往間展開,其也同時暗示著一種對父權架構的反抗:青樓的存在作為一種父權具象的機構,於是在這個機構裡,女性是性的商品,等待著被男性交易,他們的價值由男性定奪,但透過吳岑與青樓女子的交流,卻打破了女性只是純粹商品的構想。
此青樓女子主導了話語,透過發問作為一種話語權力,而男性的回答則是為了滿足此青樓女子的話語,於是青樓女子由客體的位置,轉向了主體的位置,傳達了一種在父權架構下,酷兒反抗的一種潛力。
而儘管吳岑與青樓女子始終未曾碰觸彼此外衣下的肉體,當吳岑的丈夫逝世時,青樓女子前來上香,並坦承她知道眼前恢復女性打扮的吳岑,就是上青樓找她的客人時,這樣的坦承就像是對第二世的恐怖一記諷刺的巴掌,揭露了服裝作為掩蓋或是展現,都只是一種失敗的偽裝。
社會建構的性別原來是深深烙印在我們的肉體上的,但父權社會為了鞏固二元的分立,於是竭盡所能將一切看的見的都極端二元化,但卻也顯示出其架構的脆弱性。

瘋狂——第三世
在第一幕中,均凡站在中央,其他的演員圍繞在環形舞台下,為了均凡的「瘋狂」咆哮,而均凡的錯誤始於,她偏離了異性戀霸權時間軸的軌道,她被提醒著她對她的「瘋狂」具有責任,同時也被提醒著她的「瘋狂」是一種假象,而每一道激烈的提醒,都旨在告訴著均凡——她是個問題。
後來當她進入了療養院,遇到了護士,她與護士互相拼湊出一個共有卻不屬於現在的經驗時,那些前代的記憶變成了現在的記憶,時間不再是前後的關係,而是成為交疊的關係,而這樣的交疊揭露了悲劇如何不斷重現:原來護士不是護士,只是身著護士服裝的療養院患者。儘管均凡跟護士透過共享的「瘋狂」得以重逢,社會卻又因為他們的「瘋狂」將他們囚禁,並透過外力試著再將她們拉入異性戀霸權時間軸的軌道,於是她們在這世又再度在一個被分為正常與瘋狂的二元化身分中掙扎。

歷史用不同的方式不斷重演了相同的悲劇架構,而酷兒烏托邦的理想究竟是未完待續,還是一種強迫性的樂觀,《服妖之鑑》用了三世輪迴給了一個不說破的回答。而透過此劇,讓觀眾離開時所肩負的問題,將會是另一股改變現實的潛力,讓劇場目的得以擴散於劇場外。
責任編輯:陳明緯
審稿:李亭萱